授与不授

虽然这学期的课早就结束了,暑假差不多也早就开始了,但显然从标题来看这次不是在秀假期的。才当了两个学期的老师,有些感想,好像跟之前又不一样,在上学期结束后写了一篇《挂与不挂》,但后来我发现大学不是挂与不挂的问题,这学期带了大三的专业课,期末考试我出了一道常识性的送分题目:CAD是什么意思。开始我还觉得出这么简单的题会不会侮辱了学生的智商,大三下学期基本上机械专业所有的基础课和专业课也差不多学完了的,而且这学期他们还有一门CAD/CAM的课,这个问题应该不叫问题了,但看完试卷竟然发现有近一半的学生没答上来,当时才发现我出这样的题目是侮辱了我的智商。

  可能是我那股清高劲儿还没过,在中国教育烂成这样的时候我还在为中国高等教育吐出一丝蛋蛋的忧伤,到这时候总会有人安慰我说:别太放在心上,大学生都这样的,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也这样吗?认真你就输了。但我觉得如果我不认真我真的就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如果说在企业做出来的产品是机器或设备,谁用或谁怎么用还关系不大,但教育事业的产品是活生生的人,而且这是在大学时期三观培养期的人,我不想在我老了回首往事的时候我这大半尽在那里误人子弟了,所以,我想保存着那作为老师的一点点我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坚持着的职业操守。

  从小从古语里学到的知识也是: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显然,这不是老师的权利,而是义务。在这学期给大四的学生毕业设计的时候,我当答辩秘书,最后也会对学生毕业论文进行最后的审查,我在微博里也说过这事,有一个学生答辩和论文都做得很差,答辩组勉强给他及格,我让他把论文和图纸一些明显的错误改了再交上来,交论文的时候他没来,让同学代交的,错误的东西什么都没改,我没收,那个同学在外地打电话过来说他跟XX书记在一起在外面调研没时间改让我收了算了,又说现在跟政府签了合同的,我说你跟书记去调研跟这个毕业论文有什么关系,你不改过来我不收你论文你也没法毕业,签的合同也会取消,他这才答应回来再改,我当时在微博里只说了过程,没说结果,事实的结果是他终究还是没改给送了过来,我能因为这事再请示学校去改答辩结果让他毕不了业吗?显然没必要,他太懂学校的游戏规则了,他赢了。在我在收毕业论文的过程中我让他们改正之后,大部分人是很不情愿地拿出去改正然后应付交差,其实我也不是说那样不好或怎么样了,因为我当年毕业也是属于这一伙人其中的一个。但可能也许会一小部分人在改正后获取一些知识,而这些有用的信息有可能在工作时用到,这会让我有一点点欣慰,真的是不求回报的欣慰。

  当这一年的老师以来我总结了对学生最痛苦的两件事:一是在改作业时要去改正一些明显抄袭的作业;二是在期末怎么样才能让学生正常地及格。如果再次让我回到校园,我可能不会抄作业了,在遇到多份错得一样的作业还要去改正它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失落,不改吧,看着错了的东西放在那里不舒服,改吧,觉得在很用心地浪费自己的生命。让学生通过考试很简单,基本上全控制在老师的手中,但让学生正常地通过考试去很难,期末考试有一门是闭卷,我出的题很简单,有七八十分的作业原题,还有“你学了XX课程有什么收获”我觉得又是侮辱智商的答了就会有分数的送分题也出了,不说看一晚上,就算是在考前看一两小时都能通过的考试,有些人不到一小时就答完了,但还有些人交了白卷,这样的人大多数都是平时没来上课的,他们在等着考试到一半或结束的时候抄,因为之前就是这么过来的,总会有没有节操老师放水,就算是闭卷考试老师也会出去抽根烟让大家抄,而我又不让大家抄,我觉得这对其他好好上课考前好好复习的人不公平,于是他们干脆交白卷,现在都是学生评教老师的,估计这学期我会有不少差评,但毕竟老师跟学生的关系不是淘宝店主跟买家的关系,我还不会因为这个去迎合学生,会跟学生说:亲,给我好评哦,无作业不点名包过哦。你想包过换个卖家去。

  我关注一些学生的微博也跟一些学生接触过,知道一些校园的人和事,不少学生真的很有才华和想法,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没节操的老师,高中毕业刚上大学的时候学生是白纸一张,有些纸在四年中可能写满了或写了很多工整的或潦草的信息,但有些纸却被老师揉成了一团废纸。所谓不授也不是没授,是没好好授,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学生还是弱势群体,还没接触社会,有很多弱智或不成熟的想法也可以接受,就连企业也不喜欢招应届毕业生也是这样,很难伺候,但企业可以不要员工,老师却又不能放弃学生。。。每次吐了一堆槽又感觉到回到纠结的原点,人家学生还不一定领情呢。哎哟,您这老师真伟大,还上升到教育的高度,还授与不授?授你妹!我只关心的这学期我能不能过就行了。

挂与不挂

“春蚕到死丝方尽”这话估计是文艺青年李商隐同学一时兴起写给哪个姑娘看的,连题目都是《无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把这句话从来形容教育工作者了,小时候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报道,某某老师自己孩子生病了都不送去医院在那微弱的蜡烛光下给同学改作业。。。改你妹的作业!假得一比。在这半年的教学生涯中唯一碰到一次宿舍停电,我当时没有起来点上蜡烛带病改作业,这一直让我怀恨在心余情未了,下次停电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记得在上次学院组织的博士座谈会上我谈了我的看法,学校把我们招过来的任务是教学和科研,教学是没有瓶颈的,起码在知识结构上是没有瓶颈的,只要一个老师有负责心就够了;而科研是有瓶颈的,要受科研平台、项目申请、研究方向及深度的限制。在中国搞科研是一个纯毁三观的事情,这个以后有空再吐槽,至于教学,现在也发现了瓶颈,那就是“挂还是不挂”。

有领导曾经说过没有学生挂科的老师不是个好老师,我觉得不让老师让学生不挂科的领导还不是好领导呢,挂科又不是单单学生或老师的责任,学校的教学安排课程设置上的不合理,老师上课坐在板凳上念完PPT收工走人,有没有真正去关爱和服务学生?说到服务,突然遥想我在半年前入职培训的时候轮到我发言,当时在让我们新来的老师谈来学校后对学校提出的“创新发展,服务东莞”的看法,大家都大谈“创新”和“发展”,我当时可能刚从企业出来,每个月交的个税比较重,想法比较多,我说:可能以前大家没有在体制内,要么是学生,要么在外面工作,在生活和办事过程中对政府部门和事业单位的意见比较大,拿着纳税人的钱没什么作为,好,那我们现在这些人如今也就要成为体制内的人了,我们以后拿的钱都是体制内的钱,是学生交的学费,是千千万万来东莞的打工一簇纳的税,我们要从心底上有没有这个服务意识才是最重要的,要时刻想到我们为学生为社会做服务是应该的,而不是喊个口号说要我开始服务了。我说得这么好当时竟然没人鼓掌,哎,然后下一个发言的继续大谈“创新”和“发展”。。。创你妹新!然后在我第一个月发下来工资后,看到工资条,总数比在企业时差不多,但扣的税只有在企业时的1/50,你没看错,不是1/5,是1/50,我当然不会清高到去质疑人事处为什么扣我这么少的税,然后我就像跟其他体制内的人一样三观已经悄然改变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一直认为大学老师跟中小学老师不一样的是他们教的是怎么做题,而大学老师应该培养获取知识的能力还有价值观的培养,这已经超越课程和学科的范围了,挂不挂科已经不重要了,但现在的教育是用挂科来强迫大家学习,以致于学生是为了不挂科而去学那些本来就无趣的课程。我在这里就不大谈大学教育了。我算是一个重教学轻考试的人,话说回来,如果真能挂我教的这门课的人还真是学生的责任,我平时会比较严格,上好每一堂课,改好每一次作业,还通知学委告诉没来上课的同学来上课。考试前布置了大家20来道课后习题让大家看,考试考的8道题全在这20来道题的范围中,其中原题近50分,考试成绩占最后成绩的70%,如果平时成绩30分是29分,也就是最后考试考45分最终都可以及格,但最后还是有几个人考45分以下,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因为有一个大班里有两个小班,其中一个班比另一个班的平均分高了差不多10分,其中一个班就算以60分为及格线都差不多没挂的,而分数较低的那个班我给的评分标准还放低了点,要不更差,如果评分再严一点,估计能有10来个挂的。我不是班主任或辅导员,不想去研究和分析哪个班和班风和学风怎么怎么样,我也没法去改变他们,我也知道就算我挂了他们他们也只是伤心一下“哦,又挂了,这该死的老师,怎么不放我过”,其实是他们自己没把自己放过,人生观都是在大学里培养的,需要自己去感受,如果自己把自己玩碎了,都救不了你。我大致看了一下,那几个本来可能要挂的学生不是那个平时不上课,作业不好好做,其中考试不及格的人,因为这些人我关注过,也会提醒了该好好学习好好复习了,一般老师都这样提醒了的会不好意思的象征性地看一下,本来考试就很简单,虽然考试分数不高,但也可以过。那些真正要挂的人是上课都来上但都在干其他事,作业都是对的因为都是抄的,期中考试分数还不差的人,他自己在骗自己,只是在等不让他们挂科的老师而已。

跟我来的有一个老师文科的,他听说我教工程制图课后,他说他没有这类的细胞,大学时就挂过这门课。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8个人就有7个挂过科的,大家都不是还过得挺好的,其实在人生过程中就算挂科也不算什么。我甚至在改他们试卷的时候将他们和我的同学或者我自己对号入位,想想他们在学这个的心情,然后我又一次再看看那几个将挂要挂的学生的试卷,要是考40以下还好,到也干脆,因为也都是差几分,在进行一系列地纠结之后,还是一个也没让挂,我只能给自己找各种理由,看看这个同学,最后一课讲的最简单的题都没会,传统意义上学习不怎么好的学生,估计他挂了很多,我就别火上加油了,算了;看看那个同学,虽然简单题都没会做,起码最难的两道画三视图的题都差不多对了,算了;再看看那个同学,平时上课全都来了,而且在做对的题中,线条的图案都画得挺认真的,也许他很想学,但没有培养好三维的思想,算了;算了,算了。

在我在微博上说我没有挂学生的时候,可能大多数学生会觉得这是个好老师,学生眼里大学好老师的标准“不点名,没作业,不挂科”,我总觉得跟学生无关,有关教育。我没挂学生还真不是为了讨学生的欢心,只是我对考试和挂科不看重而已。当然这是在我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被毁之前。

呃,这是一张畅影2012里的照片。。。
sk

离职感言

其实离职也有一个多月了,最近一直在休息,本想早点发这篇日志的,毕竟这是人生第一份工作,也有三年多,就算小两口子处了三年多分手也要念叨着对方的不是,更何况是只是一家公司,都走了还不骂它个狗血淋头啊?没在离职的时候总结是因为想过一段时间再来评价会相对客观一点。之前我很少谈我工作这三年来的经历,现在告一段落了,可以聊一下。
  关于选择。读博有风险,入读须谨慎,这个算是开场白吧。东大十年,本硕博一气呵成读下来也是我之前没想的,在前两天的同学聚会上我还说,像你们这些优秀的都出来工作了,像我这不咋优秀才读书,结果一不小心就我一个人读了个博士下来。博士毕业的去向是在读博士生心头上的几大难题之一,无非是这几样,高校、研究所、国外博士后、大型国企、外企、高校/国企博士后、民企或私企、民企博士后,以上各位置的排名应该是按大部分人选择优劣高低来排的,因为也有师弟问我博士毕业后该怎么选择,我应该还是会告诉他们这个排序。我算是另辟蹊径,选择了最后一种:民企博士后,现在回头想想,风险真的很大,民企招博士后大多数是填坑型的,就是它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博士后工作站的席位,招一两个博士来充门面,根本没有实际的事情做,我算是比较幸运,碰到管博士后的副总也是个博士,他知道博士刚一毕业他会做什么,他需要什么,尽量提供平台,可以说我在企业博士后这两年中还是可以专下心来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掌握的东西怎么实践的,把一个产品从设计到制造到工业化到改造的整个过程都跟踪了,而这个平台在高校里不可能有,但是在博士后出站后留企继续工作给我一定的职位后却找不到了努力的方向,这是很让人郁闷的,这点在后面再慢慢说。当初有两个比较好的高校的offer,我拒了,我还是有点相信平行时空的理念,以前你错过的选择也许会发展很好,那只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了,只能说我的这个选择不是最好,但也不算差。
  关于收获与失去。如果问我这三年来的第一份工作收获最大是什么?是自信。自信的最基本的要素是什么?是经济独立。这可能是每个参加工作的人都能体会到的,只不过是我来了更晚一些,为什么博士生很苦逼?最根本的一点是都二十八九岁了,还在苦逼着写着并修改着那些个扯犊子论文,想着是SCI还是EI的,手里那一个月学校和导师按时施舍的几百块钱,就这状态,谁自信谁就是傻子。我的车牌号的后三个数字是我这份工作的入职时间,主要是让自己记住我是从那一天开始把这辆车赚到手的,从这一点来讲我对这家公司还是心存感恩的。有些真的是很奇怪的,一方面公司让我自己解决了温饱问题,一方面糟糕的工作环境让我快从一个文艺青年变成苦逼青年,为什么工作一年到头都没更新几篇博客,当过完了六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你第七天想不过这种生活都觉得不习惯了,从本质上讲,我跟富士康里的流水线工人没啥区别。以前上学时总能看到这样的故事:一个单位的HR问应聘的学生,你能给我们单位带来多少价值才对得起我们给你那些钱,然后应聘者无言以对。公司其实对我不差,入司还没三年,年初给了我12万股的股权激励,这个玩我们公司股票的同学可能了解一些,我有时候也会想这个问题,我给公司带来了什么?除去申请的几项专利和几篇扯犊子论文以外,就我博士后期间做的项目为基础为公司申请了国家发改委500万现金的资助这一点,足够支付我这几年的工资和花公司的科研经费了,当然,我走了之后,那12万股也像天上的浮云一样飘走了,有得必有失,有舍才有得。
  我为什么要离职?终于说到核心问题了,总的来讲有三点,
  第一,地域问题,从佛山来马鞍山不久我就写博客讲我离开这里只是时间问题,这涉及一个城市的建设和管理理念还有民风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公司门口205国道修路,牌子立起来大半年了还没开工,我的车虽然开了一年多没出过事故,但在马鞍山的路上被扎过两次轮肥,直接报废,被别人的车压过来的石头子飞过来砸了几个坑,由于路的问题其他的磕碰更多,我现在都对一些小擦伤免疫了。以前离职的同事都说马鞍山是座伤城,其实我想说马鞍山还没这么文艺。。。
  第二,国内企业大多数不需要博士,尤其是制造行业,传统制造行业更甚,这就是为什么我前面说的找不到自己的努力的方向,机械制造企业需要能画画图跟跟单跑跑工地这样的人,无论哪个岗位,本科生真的够了,博士去只会当你是另类,因为大家会要求你会做所有的事,在这里你无需证明自己有多强,因为你会做这些是你应该的,到是似乎大家都想在证明你不是那么强,不会做你有可能认为就是水货,更何况民企的生存压力很大,不可能在研发上有很大投入,再说所谓的研发,也是在现有的东西基础上改改抄抄,博士去任何企业都会遇到发展方向的瓶颈,在这里待久了发不了光和热,只会把你的余热消耗掉,我在走的时候也跟我手下的几个刚毕业一两年的本科生或研究生小弟说了几句知心的话,你们现在是积累的时候,千万别混日子,条件苦点没事,主要是看自己能不能学到东西,如果感觉没什么进步了就可以考虑换地方了。
  第三,企业本身的问题,这是本质的问题,就像两个人分手,找了一大堆客观原因都没用,“不爱了”其实是核心的理由,以前不了解企业文化这东西,就认为是组织组织活动,人文关怀啥的,其实代表了这个公司的发展理念和经营理念,代表了那些个领导的做事方格和对人的态度,不是搞几个6S,学几本稻盛和夫就能提升自己的企业文化了,如今它的企业文化我不认同了,如果待久了就如同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说狠一点就是行尸走肉。算了,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呵呵,要客观要客观,我都“不爱了”,这理由还不够大啊。
  以上,纪念我的第一份工作。